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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996現象”的經濟與法律視角

  前一段時間,關于“996現象”的話題引爆輿論場。所謂“996”,是指從上午9點工作到晚上9點,每周工作6天。筆者注意到,人們熱烈爭論這一話題的時候,正值五一假期前后。五一國際勞動節正來源于爭取8小時工作制的工人運動,而如今我們卻在探討“996”是否合理以及它是不是一種“福報”,這格外讓人感慨。

  筆者覺得,分析“996現象”可以有多重視角,其中經濟和法律的視角則最為關鍵。

  從道德的視角分析“996”,就是要正確看待加班與報酬。此前,有人將“996”稱為一種“福報”,引發吐槽。一家公司對于員工“996”的激勵,不應來自于道德挾持,更不應訴求于因果報應,而是應該通過真金白銀的制度安排。如果工作非加班不足以完成,那么,加班費應給到位。有網友調侃,錢給不到位的“996”都是耍流氓。語言雖“簡單粗暴”,但卻是樸素的真理。

  從情懷的視角分析“996”,就是要正確看待奮斗與幸福。奮斗精神一直是我們所提倡的,但崇尚奮斗、崇尚勞動不等于強制加班。苦干是奮斗,巧干也是奮斗。我們強調,“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”,但不能簡單把“996”作為奮斗精神來宣傳,更不能給反對“996”的員工貼上“混日子”“不奮斗”的道德標簽,否則就是對奮斗與幸福的歪曲,不啻為一種“低級紅”“高級黑”。

  從價值觀的視角分析“996”,就是要正確看待工作與生活。工作與事業不是人生的全部,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,其中包括和諧幸福的家庭生活。“996”不僅導致亞健康,也讓很多家庭處于高壓當中,影響了人們的幸福感。長期以來,人們對孩子進行的“吃苦教育”以及“吃得苦中苦、方為人上人”的理念引導,其實也有可商榷之處。把“吃苦”當手段,把“成功”當目標,看似勵志,實則失去了生活本來的快樂。

  從基層減負的視角分析“996”,就是要正確看待責任與健康。當前,一些基層公務員的工作負擔和加班壓力并不亞于程序員,這也是中央將今年確定為“基層減負年”的原因所在。身體是革命的本錢,保證公務員的休息和健康是減負的重要方面。

  除了上述這些視角外,筆者認為,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和社會主義法治國家的環境之下,看待“996現象”,最關鍵的還是經濟和法律的視角。

  “996現象”,本質上是一種經濟現象,這突出體現在,很多員工的“996”在形式上是一種自愿行為。在我國,由于“人口紅利”的因素,勞動者在絕大多數行業都供大于求,就業市場競爭激烈。供應過剩就意味著勞動者的供給彈性小,勞動者對于薪酬和勞動條件缺少討價還價的空間——你不愿意“996”,會有其他勞動者來替代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“996”雖然不是直接的強迫勞動行為,但卻是競爭壓力之下“被自愿”地加班。

  與“996”類似的是已婚未育女性的求職困難現象。因為成本負擔考慮,很多企業不愿意聘用已婚未育的女性求職者,于是在激烈的競爭下,會有不少女性求職者自愿限制自己的生育權,向老板承諾晚生育甚至不生育,以此換得相應的職位和報酬。這樣一來,必然會對那些想兼顧事業與家庭的女性求職者構成競爭優勢。

  不論是“996”的加班,還是主動晚生育,看似自愿的表象之下,其實都是一種“被自愿”,源于勞資雙方實力的不對等。那么,法律能否對這種扭曲的市場選擇加以干預?這就涉及勞動法律的性質。在法律之下,不是所有“自愿”行為都能允許。

  法律分為公法、私法和社會法三類。公法涉及國家權力,“自愿”和商量的余地很小;私法調整公民之間關系;勞動法作為社會法,介于上述二者之間,既有自由商量的空間,但也有國家強制的、不能突破的底線。比如,工資可以協商,但“最低工資”則是底線;企業可以自主決定招聘條件,但設定“生死免責”的條款則是無效的。徒法不足以自行。從這個意義上說,既然我國勞動法已明確規定國家實行勞動者每日工作時間不超過8小時、平均每周工作時間不超過44小時的工時制度,那么,當嚴重違背工時制度的“996現象”普遍發生時,法律理應有所作為。

責任編輯:韓勝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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